2010年第10期前沿No.102010總第264期Forward positionum No 264論氣化陰陽五行李鐵華(上海建橋學院思想政治理論教學部,上海201319)[摘要]與“氣”結合,陰陽、五行由自然現象和物質元素被提升為具有抽象意義的哲學范疇。氣化陰陽五行不僅是存在論、生成論意義上的實體范疇,而且是價值觀和信仰觀中溝通天人的重要媒介。氣化陰陽五行體現出中國哲學范疇的綜合性特征:經驗性與超驗性、物質性與精神性、實體性與變異性的內在統(tǒng)一。這與現代生態(tài)整體觀有著近似的[關鍵詞]陰陽五行;氣化;實體;信仰體系;生克制化中圖分類號]B227[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8267(2010)10-0054-03陰陽、五行本是自然現象和物質元素,后與氣結向太陽的一面被稱做“陰”;“五行”則與“五材合遂抽象為一般之原理。前賢曾經指出,“如果不理“六府”等混用,如《左傳·文公七年》云:“水、解陰陽五行學派的世界觀、知識論和邏輯學,則對于火、金、木、土、谷,謂之六府?！庇衷?“天生五自漢以下的儒家哲學,也不能夠有充分理解?！笔聦嵅?民并用之,廢一不可?！?《左傳·文公襄公二十上,與陰陽五行密切相關者并不限于儒家,而關鍵在七年》)又云:“天地之經,而民實則之。則天之明于陰陽五行這一哲學范疇究竟為什么樣的思維方式和因地之性,生其六氣,用其五行。氣為五味,發(fā)為五價值觀,體現了中國哲學范疇的什么特征,使得不理色,章為五聲,淫則昏亂,民失其性?！?《左傳·昭解它就不能充分理解中國文化公二十五年》)這些都是對生產生活中的事物所做的、從物質元素到概念化之氣化陰陽五行基本分類,通過這種分類逐漸把它們進行抽象概括并作為普遍性的概念被廣泛應用。陰陽五行的起源,20世紀初以來一直為學界所西周末年,氣、陰陽、五行逐漸融合,并被抽象為視,引起過多次討論,但至今仍是眾說紛紜,莫衷一一般概念。這一時期,陰陽、五行出現了合流的傾向,是。由于早期文獻多已不存,且存者也常常真?zhèn)坞y與“氣”范疇也聯(lián)系在了一起。(《國語·周語上》)把辨,因而很難對陰陽五行的起源時代做出確切的斷天地之氣分為陰陽兩極,以此兩極間的失衡來解釋自然定。但陰陽、五行何時起被作為哲學概念廣泛運用,界的地震現象,同時又把陰陽與社會人事聯(lián)系了起來。則可以從諸種文獻中看到?！皻狻弊宰鳛橹袊軐W的《老子》云:“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四十重要范疇開始,就與陰陽五行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二章)老子用氣和陰陽組合來解釋宇宙萬物的形成過李存山先生認為,“中國哲學的‘氣’概念從它一產程?！肚f子》則進一步指出“陰陽者,氣之大者也生,便與“陰陽’概念緊密地聯(lián)系在一起?！?)陰陽(《莊子·則陽》)陰陽作為“氣”范疇的重要概念,到五行作為普遍概念的應用要早于氣,戰(zhàn)國末期起,陰莊子生活的時期已初步確定了下來。陽五行才開始被看做“氣”范疇的重要表現形式,廣《管子)》中則初見陰陽、五行與氣同時相搭配的現泛運用于對各種自然、社會現象的解釋,并于秦漢時象。其云:“東方日星,其時曰春,其氣曰風,風生木期漸趨形成為一種文化詮釋模式與骨?！戏皆蝗?其時曰夏,其氣曰陽,陽生火與在早期文獻中,陰陽和五行是不相聯(lián)系的。它們氣?！醒朐煌?土德實輔四時入出,以風雨節(jié),土主要被用來描述與生產生活密切相關的自然、社會現益力?！鞣皆怀?其時曰秋,其氣曰陰,陰生金與象。如“水北為陽,山南為陽春秋穀梁傳·僖甲?！狈饺赵?其時日冬,其氣曰寒,寒生水與公二十八年》)事物面向太陽的一面被稱做“陽”,背血。中國煤化工時》)相關文獻的記[基金項目]本文系“上海高校選拔培養(yǎng)優(yōu)秀青年教師科研專項基金”項目“馬CNMHG的階段性成果(項目編號SJQo8012)[作者簡介]李鐵華(1979—),男河南內鄉(xiāng)人哲學博士,上海建橋學院思想政治理論教學部講師主要研究方向為中國哲學和中國文化建設載表明,春秋戰(zhàn)國時期,道家已經開始把陰陽作為為言化也,陽氣用事,萬物變化也。金在西方。西方“氣”的具體范疇來理解?？梢钥隙ǖ氖?從《管子》者,陰始起,萬物禁止。金之為言禁也。土在中央開始,古人已經試圖把氣與陰陽、五行融合到一起來解者,主吐含萬物。土之為言吐也?！?《白虎通義·封釋各種自然社會現象。這樣陰陽、五行就由早期單純的公侯》)此種認識被后來的正史《五行志》延用。蕭生產經驗中的物質歸類式的現象描述,漸趨轉化成為具吉《五行大義·序》亦云:“萬有森羅,以五為度有抽象意義的哲學概念,并與具有動態(tài)性和媒介性的過其五者,數則變焉。實資五氣,均和四序,孕育百“氣”范疇聯(lián)系了起來。這就為陰陽五行的結合、溝通品,陶鑄萬物?！焙髞?宋明理學家則進行了更系統(tǒng)創(chuàng)造了條件,也使得陰陽五行以普遍概念和原理的形式化的整合,如朱熹云:“數只是算氣之節(jié)候。大率只為人們廣泛接受成為可能。是一個氣。陰陽播而為五行,五行中各有陰陽?！崩畲嫔较壬赋?“戰(zhàn)國時期,陰陽五行家明確(《朱子語類·理氣上》)因而,組成萬物的單純物質提出‘五行’是‘氣’之所生,五行’失去了原有的或五種元素的“五行”,在與陰陽思想的交流過程中形質而成為‘五行之氣’,這說明早期的五行學說被容成了使人事和自然發(fā)生變動的力量,五行被一一與氣納、消化在氣論的思想體系之中了?！?)李申先生則認相匹配地加以解說。4為,自漢代開始,“元氣、陰陽、清濁、五行作為氣范總之,“氣”與陰陽五行的匹配,使陰陽五行被疇的基本類別”流傳了下來,“并深刻影響著中國古代統(tǒng)一于“氣”范疇中,氣成了陰陽五行的本根或本的思想。雖然兩位學者的表述有所不同,但他們都指體。宇宙的生成變化,人的形成及社會人事的變動都出了氣與陰陽五行之間的密切關系。這與我們的上述考可以通過陰陽五行之氣而被認識和解釋。察是相一致的。事實上,陰陽五行與氣由各自獨立到結合到一起,經歷了一個長期的過程。雖然陰陽、五行與存在論和生成論意義上之氣化陰陽五行氣的結合開始較早,但事實上直到戰(zhàn)國時期才開始有質那么氣又是什么呢?它緣何能成為陰陽五行的實的變化。到秦漢時期,陰陽五行才最終被廣泛納入到氣體性依據呢?《莊子》云:“人之生,氣之聚也;聚則范疇體系中,成為氣的具體化形式。秦漢時期,以氣來為生,散則為死。若死生為徒,吾又何患!故萬物解釋陰陽五行的文獻越來越多。這說明到秦漢時期,也,是其所美者為神奇,其所惡者為臭腐;臭腐復化“氣”與陰陽五行的聯(lián)系更加密切了。在《呂氏春秋·為神奇,神奇復化為臭腐。故曰:通天下一氣耳。”四時》里,“土氣”“木氣”“金氣”“火氣”“水氣”(《莊子·知北游》)孟子論“浩然之氣”道:“其為這樣的概念,已經不再是各不相同的物質元素,而以共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yǎng)而無害,則塞於天地之間同實體的“氣”為依托。同時,性質各異的五種元素其為氣也,配義與道?！?《孟子·公孫丑上》《荀子》之間也具備了一定的相生關系?！邦惞滔嗾?氣同則合,亦道:“水火有氣而無生,草木有生而無知,禽獸有聲比則應”即是對上述各元素間關系的抽象概括。這種知而無義,人有氣、有生、有知,亦且有義,故最為概括,已不是單個的或偶然的文化現象,而是逐漸成為天下貴也?！?《荀子·王制》)葛洪更直言:“人在氣普遍的社會意識。中,氣在人中,自天地至於萬物,無不須氣以生者如西漢時期,董仲舒就更為系統(tǒng)簡潔地把“陰也?！?《抱樸子內篇·至理》)朱熹云:“一元之陽”“五行”看做是“天地之氣”的具體展開。他認氣,運轉流通,略無停間,只是生出許多萬物而已?！睘?“天地之氣,合而為一,分為陰陽,判為四時,(《朱子語類·理氣上》)過去學者們常以唯物與唯心列為五行?！?《春秋繁露·五行相生》)從董仲舒及二分法的方式,站在唯物主義的立場上把“氣”看做其同時代的其他相關論述可以看出,陰陽五行的共同是現代哲學“物質”意義上的哲學范疇,而仔細分析依托是“天地之氣”,但在“天地之氣”的分合與時上述引文中的“氣”的內涵,不難發(fā)現“氣”范疇在空變化中事物的性質和作用是不同的。五行各有所中國傳統(tǒng)哲學中有著更為深層的文化內涵主,而陰陽則分而輔之,以助各行,盡管各自有不同氣”之所以能夠成為陰陽五行的本質或依托的“職責”,但共同的依托則是“氣”。“氣”成為整正是因為氣的上述本質。正如日本學者所指出的合“陰陽”和“五行”共通性的媒介?！啊畾狻谥袊?不僅自宋到明,在朱熹(朱子)和東漢班固總集的官方文集《白虎通義》,則更具王守仁(陽明)為中心的理氣哲學中,在體系性的存體地把五行與陰陽進行了配對。班固認為:“五行者,在論中起著主要作用,而且可以看到,在戰(zhàn)國到漢代何謂也?謂金、木、水、火、土也。言行者,欲言為—把萬物的生成作為考察對象時開始,它就被作為天行氣之義也?！辉诒狈?。北方者,陰氣在黃實質組成人的的其礎,骨穿于包括儒教、道泉之下,任養(yǎng)萬物;水之為言淮也,陰化沾濡任生教及中國煤化工在狹義的精神歷史木。木在東方。東方者,陰陽氣始動,萬物始生。木范圍CNMHG在道教不老不之為言觸也,陽氣動躍?；鹪谀戏?。南方者,陽在死的方技中,在漢醫(yī)學的治療處方中,它作為最原質上,萬物垂枝?；鹬疄檠晕S也,言萬物布施;火之的基礎原理在說明上被明確地使用?！睙o論從早期的55宇宙生成論,還是從宋明以來的存在論來看,氣作為中把陰陽五行與五方神、五岳信仰等融匯一體的情況最基本、最普遍的哲學概念,在中國哲學的概念體系則更為普遍。就連外來的佛教信仰中也將陰陽元氣論中是始終一貫的。和五行、五方神等納入其信仰體系中。如南北朝時期這種一貫性也反映著中國哲學的獨特性。中國哲流傳甚廣并對天臺宗、密宗等產生較大影響的《提謂學的“氣”不同于兩方哲學的本體或實體概念,但又波利經》中就有五行、五星、五岳等與佛教五戒相配具有本體概念所體現出來的實體功能,它體現著中國的形式哲學概念的綜合性特征。氣既是經驗的,又是超驗總之,陰陽五行作為“氣”重要的具體化形式的;既可化為物質性的實體,如土氣、火氣、云氣、無論以何種方式與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各要素之間進行整清氣、濁氣等;又可化為精神性的實體概念,如合,所體現的價值觀和信仰觀仍然離不開“氣”這精”“神”“魂”“魄”“性”“情”等。因此,“氣”范疇。當“氣”呈現為天人之德的溝通時,陰陽五行在中國哲學的概念體系中就不僅是本體論意義上的,就以善惡、“五?！?五性)的形式展現;當氣體現為而且還是生成論、存在論意義上的概念。人們的信仰追求時,它又以上帝、神(仙)、鬼、妖、怪、五帝、五方神、五岳神等形式出現,或者以其他三、價值觀和信仰觀意義上之氣化陰陽五行技術(如占卜)形式呈現。但無論它們以何種方式呈實際上,就“氣”概念所包含的豐富內涵來看,現,內在的質的規(guī)定性是一致的,即都是氣或氣所體它又不僅僅是生成論和存在論意義上的,而且還貫通現的天所賦予的人的價值。于中國文化的價值論和信仰體系中。在中國傳統(tǒng)的倫實際上,陰陽五行在發(fā)展演化過程中,不只是通理型社會中,倫理德性問題是社會政治秩序和個人行過經驗的總結轉化為中國哲學“氣論”的重要范疇走于社會最基本的合法性基礎。因此,倫理道德產生而且陰、陽及五行各要素之間形成了動態(tài)的相互制約的機制也就成了各種學派探討的價值論的核心問題。的關系,成為詮釋中國各種自然、社會現象的基本原如董仲舒云:“陽,天之德,陰,天之刑也,陽氣暖理——“生克制化”原理,也即相生相克與變易轉化而陰氣寒,陽氣予而陰氣奪,陽氣仁而陰氣戾,陽氣制衡原理。這與現代意義上以有機自然觀為基礎的生寬而陰氣急,陽氣愛而陰氣惡,陽氣生而陰氣殺?！睉B(tài)文化內涵有著極為相近的一面。(《春秋繁露·陽尊陰卑》)又如《禮記》曰:“故人[注釋]者,其天地之德,陰陽之交,鬼神之會,五行之秀氣也?！?)*《白虎通義·性情》亦道:“性情者,何謂①關于陰陽五行的起源問題20世紀初的討論參見麻吉剛主編也?性者,陽之施;情者,陰之化也。人稟陰陽氣而《古史辨》第5冊(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所收諸文:此后生,故內懷五性六情。…故人生而應八卦之體,得又有廣泛討論,其中影響較大的有侯外廬的《中國思想通史》五氣以為常,仁、義、禮、智、信是也?！边@些都是《稚集),上海人民出版社,98年版:齊思和《五行說之起就價值論意義上講的。這里以氣為依托,探討了現實源),載《中國史探研),中華書局,1981年版等著作和論文。社會的倫理道德來源及其合法性這一基本問題。人之②考證其大部分為戰(zhàn)國時期稷下學者所做。詳見郭沫若等《管德(善)是稟天而有的,而天通過“氣”與人相通,子集?！返摹靶蜾洝辈糠值目甲C。郭沫若聞一多等:《管子集人也就具有了“善”德?！拔逍兄銡狻奔慈?、義、?！ば蜾洝?科學出版社,1956年3月版第1-12貞禮、智、信“五性”?？追f達《禮記正義》日:“言[參考文獻]人感五行秀異之氣,故有仁義禮知信,是五行之秀氣也。”1“氣”通過陰陽五行這樣的具體化形式溝[1侯外廬中國思想通史(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通了天人之德,為現實社會的倫理道德的合法性找到[2]李存山中國氣論探源與發(fā)微[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了最為堅實的合法性基礎,即“天”這一在農業(yè)社會社,1990最具超越性的權威性存在。[3]李申萬法歸宗:氣范疇通論[M].北京:華藝出版社,1993:同時,中國復雜的多元信仰體系也與氣密切相24關。如王充曾云:“凡世間所謂妖祥、所謂鬼神者,[4][日]粟田直躬古代支那典籍中所見氣的觀念[A]小野澤皆太陽之氣為之也?！?《論衡·訂鬼》)又如《搜神精一等氣的思想:中國自然觀與人的觀念的發(fā)展[C李記》所言:“妖怪者,蓋精氣之依物者也。氣亂于中,慶,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0:30物變于外。形神氣質,表里之用也。本于五行,通于51(晉)惠洪抱樸子內篇M].北京中華書局,90五事。雖消息升降,化動萬端,其于休咎之征,皆可[6]日小野澤精一氣的思想:中國自然觀與人的觀念的發(fā)展得域而論矣。”(《搜神記》卷一)襖祥、鬼神皆本于中國煤化工中國自然觀與人的觀990:4.陰陽五行之氣而生,又通于人事。人、事、物內在之(7]CNMHG局,96氣的治亂是各種神怪形成與存在的依據,并通過氣轉(8]李鐵華陰陽五行與四大五蘊比較研究:漢唐時期佛教中國化成各種各樣的具體形式。后世民間信仰和道教信仰化問題新探[D]上海師范大學法政學院哲學系,00